民粹主義風潮/福山曾建議陸「優先發展法治」
兩年前的四月,福山訪問中國,號稱中國第二號人物的中紀委王岐山私下約見他,雖然名為討教,但是王岐山滔滔不絕,占去九成的談話時間。結束後,福山稱這次會見「像玄學討論」。
王岐山的話題從經濟到政治,從中國歷史到美國憲政,再到「法治」和「黨的領導」,無所不談,但是總圍繞著福山提出的現代國家的概念,王岐山認為中國文化裡都有這些優秀的DNA,東西方最基本的價值都是一樣的。
身負反貪重責的王岐山,談到大陸的當務之急是用法治手段治理腐敗,但這與福山所提出的司法改革問題還是有差距,王岐山堅持,這個法治是中國特色的法治,司法一定要在黨的領導之下進行。
柏林圍牆倒塌 印證他的論斷
法蘭西斯.福山是當代最重要、也是最受爭議的政治思想家之一,這是大陸高層見他的原因。
一九八九年夏天,在美國國務院政策規劃局工作的福山發表了《歷史的終結》一文,這是當代政治思想史最著名的論文,以黑格爾式的歷史決定論大膽預言,意識形態的鬥爭正走向終結,自由民主制度在全球範圍內的廣泛傳播,標誌著人類社會文化演進的終結,並且成為人類政府的終極形式。一時刊載這篇論文的《國家利益》雜誌洛陽紙貴,加印了好幾版。幾個月後柏林牆轟然倒塌,印證了他的論斷,卅七歲的福山由此聲譽鵲起。
中國模式 挑戰「歷史終結論」
但是,福山真正的學術挑戰,來自二○○八年之後,美國次貸危機開始的歐美一連串金融危機,以及政治運作僵局,這等於否定了福山所說的「歷史的終點」是西方自由民主與市場經濟,尤其是沒有實行民主制度與完全開放市場的中國,卻逐步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,綜合國力和影響力與日俱增,「中國模式」出現了。
他在哈佛的恩師杭亭頓(Samuel Huntington)雖然對福山的歷史終結論非常不以為然,但在杭廷頓一九六八年的經典之作《變動社會中的政治秩序》再版時,力邀福山寫序。為了這篇序,福山重拾對政治秩序與民主的研究。
新書修正視角 對了北京的胃
他二○一一年出版《政治秩序的起源》,二○一四年出版《政治的秩序和政治的衰落》,研究視野從西歐、美國、蘇聯擴展到希臘、德國、中國、義大利、印度、拉美甚至阿拉伯世界。他修正「民主是終點」的觀點,而提出現代自由民主國家包含三個基本要素:國家能力、法治原則和問責制度,國家通過行使權力來維護穩定和秩序,而通過法治原則和問責制度來確保權力用於公共利益。一個自由民主國家必須找到三者之間的微妙平衡,才能真正實現「長治久安」。
基於這樣的視角,他在新書中對中國的國家能力給予讚賞肯定,並建議中國在加強國家權力的同時,優先發展法治,這樣的觀點,顯然很對中國政府的胃口,更能向世人證明中國道路的正確性。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王岐山會見了他。
讚賞大陸? 福山提出兩質疑
然而中國似乎對福山有某些誤解,福山並不是「中國模式」的粉絲,而是很客觀的以這三個標誌衡量中國,認為擁有一個強大的政府是中國的優勢,但是法治、問責制政府(民主)付之闕如,卻是現代國家建構的重大缺失。福山提出兩點質疑:第一,這種模式是否能出口(被他國複製)?第二,這種模式能否長期存在下去?
歷史還有其他的選擇嗎?福山認為,他看不出歷史有其他的選擇,他並沒有從《歷史的終結》中的觀點後退,仍然認定自由主義民主是人類歷史發展的終點,只不過現在修正為,某種方向,朝向現代化的歷史發展路徑,任何現代化的國家都需要建立自由民主制度,這仍然是唯一的、能夠帶來穩定的、良好的政治與經濟秩序的制度。